展覽介紹

1933年2月24日，是杭州國立藝專第一屆畢業生鄭月波在西湖邊的最后一天，他送一張畢業單人照片給女友張佩珍，背后簽名留言，有語“臨別西子”，既表戀人之情愫，也有對孤山之下、西子湖邊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母校之感情。

 

鄭月波祖籍廣東東莞，農歷丁未年12月17日（公歷1908年1月20日）生于馬來亞（今新加坡牛車水），家境困苦，15歲隨父親去緬甸，不久單身返回，隨祖母、母親種菜，又去橡膠園做工，日后他對子女展示，一個手的大拇指要比另手的要粗大，可知艱辛。他還在馬來西亞的怡寶市照相館做過學徒。19歲才得到機會上初一。鄭月波天資聰穎，喜歡繪畫，照相館做完學徒后，居然能為人畫像，得到鄉鄰稱許。緣此，他大齡念初中時，得以在小學部兼做圖畫和音樂課老師。1927年，他得到同事李東林幫助，由李父李騰麗先生出資，于1928年到杭州報考林風眠先生新創的國立藝術院（后改名杭州西湖國立藝專），考入西畫系，于1929年入學?？紤]到日后謀生之需，次年轉入圖案系，深得系主任劉既漂教授的賞識，并與劉教授結下終身之誼，后來在美國分居西東，聯系不斷。1931年，鄭月波以一幅炭筆素描老翁與狗畫《萬物皆吾與也》應美國動物保護協會全球征文，獲得首獎，成為西湖國立藝專在國際上獲得的第一項殊榮。

 

1933年畢業后，鄭月波在廣西、上海謀職，1935年應劉海粟之聘在上海美專教授圖案，1939年應汪亞塵之聘，出任新華藝專圖案系系主任。據汪亞塵得意弟子伏文彥回憶，鄭月波上課生動、善誘。鄭月波和汪校長也相知甚得，一起合作過畫，鄭畫貓，汪布景。新華藝專被日寇解散后，鄭月波又去山東煙臺師范任教，并與1943年在煙臺舉行平生第一次個人畫展，作品皆為水墨畫。1944年不堪日寇騷擾，又回上海?？箲饎倮?，做了公務員，1948年10年赴臺。1952年出任臺灣省立師范學院（今臺灣師大）圖案和素描教師，前后10年（中間有一年赴香港新亞書院任教），1962年出任臺北國立藝專美術科主任，并開始進入臺北的美術圈，1963年加入“八朋畫會”，在臺北歷史博物館首次聯展，1964年在省立博物館和杭州藝專的兩位同窗好友王昌杰、劉業昭聯合畫展，同年12月，得到舊金山州立大學的許芥昱教授之請，三人又在舊金山州大畫展，并在舊金山定居。1967年2月移居加州蒙特利海灣的卡梅爾城，從年邁的楊令茀那里承接畫廊改名“中華藝苑”，開始在美國的闖蕩生涯。畫廊是4月15日正式開張，4月24日，張大千來訪，剛好鄭月波去舊金山，不遇。次日，兩人在距離卡梅爾2個小時車程的舊金山見面，同游著名的迪揚博物館，又在唐人街的林清霓開設的畫廊中國藝術館雅聚，張大千揮毫，贈送鄭月波四呎全開的《松下高士圖》。1967年是農歷丁未年，鄭月波剛好度過人生一甲子。

 

旅美時期（1965—1991）的鄭月波，不僅仆仆與卡美爾、硅谷和舊金山間，創作、售畫、辦展、授徒，甚至自己做畫框，而且也奔波太平洋兩岸，在臺灣和南洋頻頻畫展，也到達自己繪畫藝術的成熟期。他天資甚高、自視也高，不甘步人后塵，他在卡梅爾經營畫廊期間與張大千鄰近，緊密互動有8年之多，兩人合作畫作不少，著名的大幅《貓荷游魚圖》立軸就是見證，他的很多畫作是張大千題款，這些合作或張題畫作有近百幅之多。眾所周知，1960年代末到1970年代中期，是張大千潑墨和潑彩畫的大成時期，而鄭月波自己的繪畫完全不受張大千的影響。他最用力之處還是水墨和彩墨動物畫，極少畫山水，偶爾有人物畫。他的動物畫，不依賴寫生，而是精于體察動物的神情和特性，以深厚的西畫造型能力和長期圖案設計構圖能力，奮筆疾速，生靈之氣，躍然紙上，神到而形豐。很多作品都是六尺全開的大幅，甚至是三聯屏、六聯屏。這種“當其出手風雨快，筆所未到氣已吞”的氣概，在同時期的中國畫家中，也許只有黃胄可以與之相提并論。鄭月波在杭州國立藝專時，深受潘天壽的影響，潘天壽在指畫上的創辟，鄭月波是心向往之而手摹追之。鄭月波的指畫，以經營位置優先考量，結構圓妥后，線條徐疾有致，做到抑揚頓挫，有渾然斑駁的效果。鄭月波在動物水墨畫和指畫上的探索，在海外的華人畫家群中是高格獨標的，這一點，最早指出來的是張大千，他1974年2月為香港大會堂和臺灣歷史博物館《鄭月波畫展》序言中說：“先生花鳥蟲魚，無所不工，尤擅畫馬，霜入四蹄，竹披雙耳，望而知為渥洼龍種，悲鴻在日，往往嗟嘆其才為不可及?！编嵲虏ㄉ瞄L以少勝多的表現力，寥寥數筆勾勒出動物神態，筆下題材除拿手之駿馬、貓、游魚外，其他種類多達四五十種之多，連大陸的大熊貓、美國的大頭牛（bison）都涵蓋，都能都充滿強烈的動感和生命力。他的動物畫，得到美國收藏家的接受和喜愛。1965年5月8日，卡梅爾的拉克畫廊舉辦《鄭月波、王昌杰、劉業昭畫展》，鄭的一幅奔馬，以650美元售出，這是當時中國水墨畫在美國得到接受的指標性事件。另外，鄭月波還有很強烈的嘗新創新能力，他的學生劉國松1960年代開始用撕莖條的紙張，他也嘗試用。他還試驗隔紙畫，即兩三張宣紙一起下筆，中間停頓后，用第二層或第三層紙，取其滲透性的墨韻，再畫完全部。他還應對抽象表現畫，創發“半抽象指畫”和“迷象畫”。真是彌老彌新。到了晚年，他又一反過去特擅的簡勁的水墨畫風，又嘗試繁密重彩的“新工筆畫”，精心創作了12幅系列精品，按次序，取名“進化”、“突破”、“沖霄”、“斗艷”、“毋貪”、“戀花”、“新婚”、“同心”、“劬勞”、“安貧”、“知秋”、“綿延”，表達他人生的感悟和感喟。畫完這套畫，鄭月波已經是年近八旬的老人了。

 

1989年深秋，鄭月波完成人生最后的一個大愿望。他抱病單身從加州赴臺灣，參加臺灣歷史博物館舉辦的《林風眠九十回顧展》，與老師分別半個多世紀后，終又重逢。1990年，林風眠在香港去世。1991年4月5日，鄭月波在加州圣荷塞家中病逝。

 

  硅谷亞洲藝術中心有幸在鄭月波家人的大力支持下，于2007年12月在鄭先生誕辰100周年之際舉辦了《鄭月波回顧展》，2013年又舉辦了《水墨時刻》大展中特別展出《鄭月波、王昌杰、劉業昭畫展》，引起了來演講的蘇立文教授的關注。2013年7月，硅谷亞洲藝術中心和舊金山中華文化中心在杭州欽哲藝術中心協助下，在浙江美術館舉辦《一池硯水太平洋：中國水墨畫在美國》大展，展出鄭月波、王昌杰和劉業昭的28幅畫作，引起杭州美術界的高度關注。從2015年起，杭州欽哲藝術中心也先后主辦了《被遺忘的浙派海外大師：王昌杰畫展》和《山水清音：劉業昭畫展》。2017年3、4月間，浙江美術館隆重舉辦了《跨洋三杰：鄭月波、王昌杰、劉業昭畫展》，由浙江美術館斯舜威館長和我聯合策展，并舉辦學術研討會，把“跨洋三杰”作為一個美術史的概念正式提出。在此金秋來臨之際，杭州欽哲藝術中心又舉辦《天地有情：鄭月波畫展》。希望鄭月波先生不平凡的人生和精妙繪畫藝術能得到更深的理解。

 

是為序。

 

                  硅谷亞洲藝術中心館長、欽哲藝術中心館長 舒建華

                  2017年8月于桑塔克拉拉